《天風》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

第七十一章 安府川會戰(3)

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

第七十一章 安府川會戰(3)

因此一旦雙方征戰里,有一方出現了這種勢頭,那麼任由這種勢頭髮展下去的後果就是,縱使再有十倍的兵力,也只有敗亡一途。
以熊族武士為餌,配合虎豹營騎兵的強力衝擊,反過來殲滅對手兩萬步卒根本不是難事。戰爭的奧妙就在於,六千熊族武士,或者六千騎兵,都不敢說一定能全滅兩萬敵步卒,但是三千強悍步兵加三千騎兵的配對,卻完全可將這種不可能的事情變成一種現實。
就在一刻鐘前,林中興還試圖用這個比例數字來消滅大陸上最強悍的步兵戰士,而在一刻鐘后,碧空晴卻要用同樣的比例數字,來抵擋住對方的攻擊。
嚴重缺乏中基層指揮士官,上面的命令無法有效下達,這是護民軍的一個致命薄弱處。有時候一場戰役的勝負,往往不取決於指揮官的水準,而恰恰就看中基層士官。執行環節的薄弱導致出色的作戰計劃胎死腹中,本就是極正常的一件事。
他們的任務,就是提前攔截住林中興還剩下的那兩萬七千名步卒,在他們明白和進入之前,務必將這塊原本一體的大戰場,分割成兩個互不連接的分戰場。
……
碧空晴的這四千步卒,有一千是來自佑字營,一千來自荊棘營,還有兩千來自周之錦的降軍。
在這種情況下,碧空晴一旦要出招,就得連續出招,務必不能給對手轉圜餘地的機會。
這一點,連藍草坡上的石容海正規部隊比起鐵風旗都有所不如,更別說今天這支雜牌軍了。
他們是最精銳的戰士,也是最強悍最勇猛的戰士,是淺水清最可信任的部隊。自進入止水以來,曾經為鐵風旗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,包括奇襲石容海,活捉羽文柳等等壯舉。而今天,他們要繼續發揮自己老牌勁旅的頑強精神,在這片陸地上創造一個新的輝煌。
與此相反的,陣形無法形成,以多打少的格局難以成立,面對攻擊的戰士發現總是在面對一群人對付自己,而更多的人則站在後面找不到攻擊的目標,直到前排擋在視線中的己方戰士完全消失,躺倒在血泊之中,迎著自己衝來的是從鮮血中衝殺出來的彷彿地獄魔鬼的敵方勇士。因此而遭受到迎頭痛擊的人會就此束手縛腳,再不知該如何應對,很多士兵會害怕,一些平時很熟練的基本動作會因驚慌,不知所措等情緒而導致走形,恐慌的念頭因此而出現,並逐漸瀰漫全軍,即使是再悍勇不畏死亡的戰士,面對敵人的兇猛攻擊狂潮,和利用穿鑿分割戰術導致的場面失控,也會產生一種我根本無法抵抗的錯覺。
進入這種狀態的戰士,此時再沒有了死亡與生存的概念,甚至沒有了辛勞與疲累的感覺,惟有殺!殺!殺!無止境的殺,充斥他們的胸間。他們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盡情去殺戮敵人,好象對手根本就不會反抗一樣,也根本不需要考慮反抗。他們縱情殺戮,賓士,人馬合一,精神無礙,彼此間合作默契,行為動作間完全符合操練需要,用最好的狀態,將最大的戰鬥力發揮出來,並且能長時間地延續下去,直到戰鬥結束。
他開始下令護民軍準備出擊。
林中興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。就算是這五萬人今天全在這戰場上死光了,只要能換來哪怕對手一半的折損,就整體戰局來說,也是護民軍得到了勝利。
隨著虎豹營的衝擊砍殺,碧空晴的留守步卒也開始動了起來,邁步移向戰場。
至少現在,林中興還相信他能,畢竟他的手裡,還有整整兩萬七千人的部隊存在。這是一支理論上足以摧毀一切抵抗的力量!
這是一個最簡單的概念區別。
如今已是營主的方虎,依然如一名戰士般那樣狂猛,衝鋒乍起的時刻,他便身先士卒,一馬當先,在敵陣中掣電走雷縱橫馳騁。
護民軍人數龐大至數萬人,陣形延展上千米,不是你站在中間一聲喊,大家就能聽見你說什麼的。必須通過多名傳令兵快馬傳訊才能清楚明確的表達出意思。即使是全面出擊,也包括了陣列出擊,前陣出擊,后陣策應,或部分留做預備隊,其餘各種方式出擊等等多種變化。
而現在,戰爭的節奏已經在碧空晴手中,一如當初他在駐馬店面對沐血的護糧隊一般。
明白了這一點,那麼要針對對手的進攻就有了太多的方法可以選擇。
正所謂比試基本功,在這一點上,護民軍和鐵風旗比起來就是嬰兒與巨人的差距。
實在不濟,打出一個兩敗俱傷也沒有關係。因為從發現虎豹營和熊族武士的那一刻起,林中興就已經知道,淺水清差不多把他最精英的部隊調集到了這裏來。
假如說騎兵是春天農民們用來犁地的犁子,負責播種開溝,種下勝利的希望,那麼步兵就是秋天收割麥穗的鐮刀,負責收割生命,獲取那勝利的果實。
這個方法更歹毒,更徹底,更有效,也更陰損毒辣,殘忍兇狠,即使是事後淺水清聽到這個方法,也不禁深深打了一個冷顫。
這與他們缺乏訓練有關,和缺乏鬥爭經驗有關,也和他們缺乏信仰,缺乏自己為何而戰的思想有關。護民軍缺了太多東西,他們沒有可為之拋透露灑熱血,可為之頃盡一生守護的東西,僅憑滿腔仇恨,是無法奠定勝利的基礎的。
正如碧空晴在駐馬店做過的,和他所說過的那樣:「戰爭的奧妙,就在於集中兵力。」
消滅,就是殺死對手。
當然不是。
而碧空晴要做的,就是將這種形勢一直延續下去,直到虎豹營滅掉對手,然後轉過來再吃掉林中興剩餘的這兩萬七千人,從而通過局部優勢擴大到整個戰場優勢,並最終擴展到戰局優勢以及最後的戰爭勝利地位!
戰場之上,本就沒有所謂的先下手為強或者後下手為強的說法。戰爭如弈棋,但畢竟不是弈棋,不是非必須等你做了應變之後我才能做變化的。這種死板教條主義不適合戰爭需要。
也就是說,只要能把對手隔離開,那麼就算守住了,至於使用什麼手段,那並不重要。
但是對任何一位優秀的將領來說,掌握住了戰爭的節奏,就等於掌握住了戰爭的勝利。
在這場戰爭里,碧空晴自信無論將軍素質,還是士兵素質,鐵風旗的這一萬精兵都遠遠強於對手的五萬人。他就是要用這四千人去防守林中興的攻擊,給林中興好好的上一課,讓他知道打仗不是靠人多就夠的。
信心一旦措失,曾經因為仇恨而失去的膽怯又會重新回到心頭。
在這裏,軍心與士氣,不僅僅是依靠不怕死的精神鍛鍊出來的,更多的是需要那種必勝的鬥志。
所以林中興也立刻明白,比碧空晴晚了一步的自己,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先消滅掉碧空晴的這四千防守部隊,然後再對戰場中央的己方戰士進行增援。
防禦,就是擋住對手,隔離對手。
這一次,碧空晴沒有等林中興做出應變,反過來卻搶在林中興的前面,先一步做出了行動。
虎豹營的騎兵在前頭開路,熊族步兵在後方辛勤地殺人,這是戰場之上最完美的一種組合表現形式,一旦進入到這種形勢之中,無論步騎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殺出狀態,就好象人們會在某種情況下狀態奇佳,做任何事都無往而不利一樣,作戰也是如此。
只不過他的心更大,更狠,更貪婪。
所以虎豹營一出動,碧空晴的步卒方陣也跟著動了起來。
差別僅僅是因為,一個是消滅,一個是防禦。
四千名士兵,對上兩萬七千人,那是一比七的比例數字。
進攻和防禦,是戰爭的兩個基本概念,也是每一名將軍和士兵都要學習的內容,但是其內容之龐雜,之精深,卻遠遠超過任何一門學問。
這是典型的足球場上的打平就是勝的概念!
目前的形勢就是,三千虎豹營加三千熊族猛士打對方兩萬步卒綽綽有餘,而且根據騎步兵戰力兌換比例一般達到一比三到比四左右而言,眼前的戰局,以騎對步,以精銳對平庸,以組合對單一的戰爭模式,鐵風旗的士兵一旦戰勝,基本不會有多大損傷。對林中興來說,面對這種局勢,他的最佳選擇已經只有一個,就是繼續派兵,阻滯敵人正在升騰起來的狂熱勢頭,同時增援自己的兩萬步卒方陣,爭取利用人數優勢將這場戰鬥打成混戰,這對護民軍來說正是揚長避短的好事。如果處理得當,甚至有可能將敗仗打成勝仗。
碧空晴之所以敢出兵和護民軍正面作戰,以少數兵力叫陣對手,不僅僅是因為護民軍組織紀律戰鬥能力不行,他們的中基層士官更加缺乏。就算林中興能看出碧空晴的計劃,他的命令要頒下去,其執行的速度,力度,也要大打上一個折扣。
所以,他不怕混戰,能多殺對手一個人都是好的,但無論如何,都必須改變眼下的這種被對手屠殺的局面!
或許是熊族武士剛才的表現大大激發了虎豹營的騎兵們吧,他們剛一上戰場,竟然就表現出了亢奮的狀態。熊族步兵與虎豹營騎嚴密合作,竟然將敵兩萬步兵殺得潰不成軍。
我們用最簡單的話來說,就是戰爭打順了手,就會如此。
對他來說,真正難的,不是如何打贏對手,而是如何儘可能降低損失的戰勝對手。
但是碧空晴完全有這個信心。
馬蹄掀起滾滾塵土,他的身體彷佛被托在半空,各隊親兵緊跟在他身後奮勇拼殺。馬在嘶,槍在揮,人在吼,血在飛!戰士們此時已經進入了最佳戰爭狀態,他們忘記了一切,只知道前進,前進,再前進!劈砍,劈砍,再劈砍!而跟在他們身後的熊族武士們,對著被割裂得四分五裂的步兵們趁勢展開了大肆的屠殺。
他能做到嗎?
但是各個擊破的戰略戰術,同時意味著一件事——那就是碧空晴在這場仗上,不僅要贏他,而且要贏得沒有損失。因為接下來等著他的,還有許多大仗惡仗要打。
而碧空晴,他用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,就是想到了也絕不會使用的方法。
可惜的是,傳達命令需要時間,護民軍的戰士還沒學會接受旗號傳令,他只能用傳令兵去傳令。
他要一次吃掉這兩萬步卒!
鑿穿戰術,顧名思義就是象一把利刃一樣劃開對手的陣型,使其無法配合作戰,以瓦解對手組織形勢,方便后軍分割包圍為目的。
而且用過一次的東西,將軍們通常不會再用,至少短期內不會起用。
使用鑿穿戰術的,是虎豹營。這支部隊,可以說是天風軍的老牌勁旅,其中赫赫有名的鐵血第三衛,更是跟著淺水清創造過在一天內打下南北兩關的蓋世奇功。
正如林中興打定主意要先吃掉熊族武士,奠定這一部分的局部戰場的勝利一樣,碧空晴打得也是同樣的主意。
不管怎麼說,當林中興看到虎豹營衝殺入兵群之後,碧空晴的步兵就同時開始迅速前移,他也就已經明白了碧空晴的打算了。
是因為這四千步兵比熊族武士更強嗎?
因此等林中興的部隊真正開始動作時,碧空晴的部隊已經瀟洒走過了戰場中軸線,開始了向著敵方區域的行進。
與藍草坡之戰相比,這一次碧空晴指揮下的軍隊,沒有甲車防禦體系。這種車行動速度太慢,對長途與快速行軍不利,早在藍城時就被放棄。
所以在沒有接到完整命令前,一支軍隊最起碼的認識就是絕對不能擅自行動。
而護民軍,僅僅有一種不怕死的勇氣,卻缺乏這種必勝的信心。一旦讓他們經歷了沙場上最殘酷的鍛煉,體驗到戰爭絕沒有你想象得那樣簡單,在經歷了血肉橫飛的死亡和戰友們成批成批倒下,卻還無法戰勝對手的經歷之後,這種曾經因為一腔熱血而建立起來的希望很有可能就會瞬間崩潰,從而造成潰敗。
失去了甲車防禦體系,要想憑藉四千人去抵擋來自對手兩萬七千人的狂潮猛獸般的攻擊,其壓力之重是可以想象的。
也就是說,他不可能再看不出淺水清的各個擊破的戰略戰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