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鱗開》卷二 大君有命

第181章 吹沙走浪幾千里(14)

卷二 大君有命

第181章 吹沙走浪幾千里(14)

一股勁風從韓城吹了過來,夾起地上薄雪,劈頭蓋臉砸了過來。
左光先部跑過的路上還留著清晰的馬蹄印,遙遙能見前方地平線上人影憧憧,李友實在有些捨不得這到嘴的肉逃掉。也就是最近朱明總兵才跌的價,若是早兩年,能抓住一個總兵那足以連升三級!
「都老爺,」那老軍上前行禮道,「他們說還有人在後面。」
登時馬蹄聲隆隆響起,敲得大地顫抖。
又是一支箭翎射中了他的喉間,將他射得跌落下來,頭顱觸地摔得粉碎。蕭東樓這回也忍不住回頭看去,原來是個新補進來的秦兵,正從箭插里又抽出一支箭,虛搭在弦上。
各旗隊長清點人數,此次折在韓城的弟兄也有十來個,連兵牌都沒來得及搶出來,只能回去之後查名冊造陣亡單了。
「不行了,還是得撤!」蕭東樓心中無比鬱悶,原本設想里的奇功沒有達成,說不定還白賠上了弟兄的性命。
那人走到蕭東樓面前,在蕭東樓的傷疤上掃了兩眼,慢悠悠道:「我是韓城防禦使,本縣安危在我肩上。你們既然進了韓城大門,就得聽我調遣!」
這些火藥都是繳獲的明軍火藥,有一部分甚至還是北京運到西安的炮葯。大順軍從郟縣之後就有了大量弗朗機炮,將士們也發現火炮攻城果然比人命去填要輕鬆許多,對火藥更加依賴。
「等等……現在是西北風……」曹寧伸出手,試著風向。
「東門那邊是闖賊屯火藥火油的地方唄。」曹寧哈哈大笑道:「難怪人家不讓咱們靠過去!哈哈哈,幸虧咱們沒去成!」
不等探馬回報,韓城方向傳出的巨大動靜讓李友的心瞬間沉底。
黑皮那邊也不是傻守,見蕭東樓又折返回來,知道這是準備撤的意思。他們當慣了山匪,順風時拚命撲殺,逆風時見機而退,實在是家常便飯一般。「放火!」黑皮叫道:「接應大當家!」
韓城只有東、西、北三個大門,別說李友已經跑遠了聽不見,就算聽見警鐘,也未必能及時趕回來。蕭東樓邊下令整隊,一邊已經摸出了火摺子,準備好了放火。他跟曹寧領著一局剛跑沒多遠,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喊殺聲,再回頭一看,黑皮已經城樓上下來的人堵在了門洞里,不過也正是因此才沒有吃虧,列陣擋住了那些守兵。
李友眼前一黑,打了個晃方才在馬背上穩住,勒轉馬頭,大聲道:「走!跟我回去!」
城樓上傳來了警鐘聲。
蕭東樓嘿嘿一聲,身子一側,扭動腰身時已經抽出了腰側長刀,當腰橫斬。那都尉朝後一跳,正要出聲大喊,只聽到弓弦聲響,一支箭翎直入那都尉喉間軟處。那都尉發出呴呴聲響,被追上去的蕭東樓一刀刺入心口,徹底了斷。
轟隆!
「這……他娘是什麼?」蕭東樓將沒說完的話咽進了肚子里,木木地望著如同大篝火一樣的韓城城池。
當、當、當!
「黑皮!你給我守住這道門!」蕭東樓喊道:「其他人跟我去東門!」
……
「憑我是都尉!」那人吼了起來。
眼看韓城大門緩緩開啟,從門洞里走出全身披掛騎在馬上的李友。曹寧迎了上去,道:「將軍,您看我們一路跑來,連吃食都不曾吃上一口……」
城頭上更多人被驚動了,不等他們跑下來看個究竟,已經聽到整齊劃一的跑步聲響起,一時間竟然聽不出有多少人。
那老軍不耐煩道:「隨了你們,只是要記得,東門那邊別去。」
「我問的是為啥會炸!」蕭東樓怒道。
當今之世沒有鑽井和石油開採,只能利從外溢的石油里提煉猛火油,產量有限。好在延安是外溢石油的原產地,所以秦中儲量較大,也是孫傳庭因地制宜製造火車的原因。——火車除了火炮車之外,還有載著猛火油櫃的噴火車。
韓城只有兩縱三橫五條大路,李闖駐兵之後大量居民都逃到了鄉下投奔親戚,空出許多房屋。當下有駐守韓城的老軍上前,要領蕭東樓等人去找地方吃飯休息。誰都不知道左光先能跑多遠,時間有限,哪有胃口吃飯?蕭東樓道:「我們還有許多弟兄在後面,還是在城門口等著吧。」
蕭東樓連連點頭,心中暗道:好了,這下該去哪裡搗亂也清楚了。
蕭東樓咧嘴一笑:「憑啥呢?」
那邊黑皮也帶人拔刀殺了老軍和門口的士兵,聲響驚動了城樓的守兵,登時有人吼道:「下面何事!」
那是大軍的火藥庫!
城門一直沒有關閉,此刻倒是方便撤離。黑皮放完了火,也很快就撤了出來。闖兵沒有了都尉防禦使的指揮,亂成一團,又有人喊著救火,只有零星兩哨人追了出來,卻是給蕭東樓填了牙縫。
李友跑出沒多遠,隱約聽到了韓城的警鐘聲。他想著城裡有兩千守兵,難道還守不住一座城?萬一貿然回救,自己這三百人馬正好撞在朱賊陣上就麻煩了。故而他只是派了兩騎人馬回去打探,同時仍舊率大隊追擊左光先。
「虎!虎!虎!」左千總部一個壓陣,擊破了尚不厚實的闖兵陣列,正好與趕回來的蕭東樓兩面夾擊,將闖兵打得四散。
整個韓城都沸騰了,鐘樓發出了更響亮的鐘聲,宣告戰事來臨。
曹寧也有些懊悔道:「這下好了,非但沒偷得韓城,連左光先都丟了。」
一聲炸雷,大地猛烈震動,就連馬匹都嘶鳴起來。
「放火走人!」黑皮喊著,讓蕭東樓一部先出城門。
好些人身上還又沒用完的猛火油,都是裝在椰瓢里。隨著蕭東樓一聲令下,一個個裝有猛火油的椰瓢飛向了四處的民居,旋即被跟上的火箭點燃,綻放出蓬蓬火花。
「好樣的!」蕭東樓贊了一聲,旋即喝道「列陣!跟我走!」
韓城上方冒出一朵靈芝似的黑雲,緩緩升騰。
引火不是樁易事。為了能夠燒掉李自成的糧草倉庫,朱慈烺給蕭東樓備足了猛火油。這種原始的石油提煉物在東漢就被寫進了書里,五代兩宋時被用於守城和縱火。沈括給這種「石脂水」起了個名字,叫做石油,沿用後世。
「你們就留在城裡協助守城吧!」李友大手一揮,「我們走!」
「別、別去東門了!」曹寧拉住跑在前面的蕭東樓:「不能分兵了,合兵一處跟他們干!」
「火燒赤壁的時候就是孔明借東風……啊呸!」曹寧被蕭東樓一打岔,差點歪題,硬扯回來道:「咱們走的這個是北門,東門其實就在東南方向,對不?咱們一放火,火借風勢,就是往東門那邊走的!」
蕭東樓也鬱悶道:「唉,這回真是……」
然而現在……
「沒事沒事!」蕭東樓指了指東門方向,大聲笑道:「一些小誤會!」
蕭東樓咬了咬牙,決斷道:「那就干!誰還有猛火油的,把這房子都燒了!」
兩局人馬足足跑出了五六里,方才停下整頓隊列。
蕭東樓望著燒起來的韓城,良久方才嘆道:「那些沒能出來的弟兄也不算虧了。」
上面那人該是個軍官,猶自不放心,快步下來,罵道:「鬧騰什麼?等李將軍回來……啊!」
「還不關城門!」城樓上走下一個將官打扮的人物,臉色陰沉,見蕭東樓一身普通戰兵裝束,沒有絲毫客氣。
「廢話!」蕭東樓罵道:「寒冬臘月里,難道還能有南風天?」
李友在下樓上馬的時候又想:與其將這功勞分給劉芳亮,不如自己獨佔更好看。他已經見了左光先的人馬,又疲又累,不過百來騎,自己帶出三百馬兵,足以將左光先捉回來。而且對整個韓城來說,少了這三百馬兵,還有兩千步營,就算朱賊派兵奇襲,也斷然能夠防守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