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化妖之路
第515章 萬子聖母的七折戲
「找出慕行秋，就算燒光整個冰城再掘地三尺，也要把他殺死！」飛跋的聲音響徹全城。
「再然後你出場了，慕行秋，自願退出道統的道士，殺妖無數，天下知名，連我都有所耳聞，異史君簡直是將你掛在嘴上，天天念叨你。我在城外發現你的麒麟角里藏著一些東西，我沒有吱聲。這是第四折戲。」
「是你燒了冰城？」
「異史君！你為什麼要殺我？」裴子函恢復了自主意識，還沒掉在地面，就撲動雙翅仰天吼叫。
慕行秋想了一會，「能。飛跋的化妖之術存在一個大漏洞，我已經知道是什麼了，可以用來擊敗他們兩個。請將我送上去。」
慕行秋本來想拼盡全力施展微弱的飛行法術，趁亂衝進濃煙之中偷襲飛跋，可是他被幾隻妖拽住了，脫身不得，一塊掉在了地面上。
「我滿懷希望，以為你和異史君、無面道士會斗個你死我活。當時我將你送進白沙洞，是想檢驗一下你的實力。我還以為自己有機會跟異史君周旋一會呢，怎麼也沒想到，麒麟幫的居然不是你，而是異史君。這是第五折戲。」
「嗯。」
「遵命。」蘭冰壺即使是幾百年前在龐山當道士的時候，也沒對任何人這麼恭順過，展翅向下方俯衝，在滿地亂跑的妖群中尋找慕行秋的身影，遇到礙眼者就射出一道法術直接殺死。
「啊，好一隻獨特的魂魄，居然還能做出選擇，這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的事情。」萬子聖母嘖嘖讚歎了兩聲，「準備好去殺死異史君和無面道士了嗎？」
慕行秋身體前傾，額上被抹上一條血跡。他試了
萬子聖母又笑了，「你身上果然帶著魔族詛咒，所過之處必遭毀滅，去吧，讓最後一折戲壯烈一點。」
「只要能正常施法。」慕行秋又試了一下，法術能離開絳宮了，但是不多，只有兩三成。
蘭冰壺飛來了，高居於滿城大火之上，展開星光似的寬大翅膀，血肉模糊的臉上居然露出狂喜的笑容，「你是從哪冒出來的？怎麼沒聽萬子聖母提過你？」
劍柄入手的剎那，慕行秋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，彷彿長途跋涉者終於走進旅店、落水者漂流數日後終於踏岸，他曾經發誓不讓霜魂劍離手，現在才發現這誓言是多麼可笑。
慕行秋一愣，他以為萬子聖母已經死了，可這時容不得他多想多問，點下頭，跟著三妖衝進附近一座廢墟里。三妖仍然緊緊抓住慕行秋的胳膊，同時跳了起來，說了一句奇怪的妖語。
「別著急，得等一會，而且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夠。」
「請跟我們來，聖母在等你。」一妖說道，帶頭走向燈籠，慕行秋仍沒有多問，跟在他身後，另外兩隻聖母後裔押后。
魚龍陣巨人說話頗為艱難，最後發出來的聲音像爛醉如泥者一樣含糊不清，「蘭冰壺，你不認得我嗎？」
「然後就有點不對頭了，我發現異史君並不是傳說中的那一位，最關鍵的是他腦子裡藏著一些我不喜歡的東西。可我已經給他們塗血，攆不走也鬥不過，冰城一下子陷入困境。這是第三折戲。」
蘭冰壺扭身疑惑地說：「你不是要將他
「真抱歉，恐怕你不能。」萬子聖母將身上的被子拉下一截，露出小腹上的一個焦黑的小洞，「我跑得不夠快，受了重傷，血液的解毒能力遠不如從前，只能讓你發揮出一小部分法力。你所依仗的還是霜魂劍。」
「接下來，他們兩個大展神威，取得我的信任。這是第二折戲。」
「我沒意見。」蘭冰壺取出一隻玉鐲，她仍然能自由施展道法，「慕行秋，沒有了霜魂劍，你還有什麼本事？就算你的魚龍陣再大上十倍，不能施法又有什麼用？你用一群妖族的烏合之群組陣，能斗得過我嗎？」
「就是慕行秋，我親眼所見……不對，親耳所聞。」殷不沉急忙插口道，生怕被裴子函搶先，「他教給我們一項法門，讓我們不要想著自己，一心一意效忠於他，魚龍陣就是他組成的，絕不會錯。」
「殷不沉？」飛跋的聲音變得冰冷，「把他也留下，我身邊需要一隻好狗。」
多半座冰城都在燃燒，放眼望去，到處都是火紅一片、黑煙滾滾，瀕死妖族的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「慕行秋在哪？把他殺死，不要留情！」飛跋繼續下令，仍然躲在濃煙中不出來。
「異史君！真是異史君嗎？小的是殷不沉啊，我對您可是日思夜想、無時或忘……」殷不沉腳還沒站穩，就向「異史君」獻媚，他知道那是飛跋，呼聲中的感情卻一點也沒有減少。
蘭冰壺盤旋一圈，猛地停住，「慕行秋，原來是你！竟然敢用我的魚龍陣！」
霜魂劍離開萬子聖母的手，轉了
「夠了。先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。」
「留下他。」濃煙中的飛跋下達命令，雖然聲音還是有些發顫，但是已經具有幾分威嚴之氣。
瘦削的臉、窄挺的鼻子、靠得很近的雙眼，三名聖母後裔一塊拉著慕行秋，同時說道：「跟我們走，聖母要見你。」
「一團光球從它的角里飛出來，進入異史君的體內。他醒了過來，像變了一隻妖，比從前更加兇殘，甚至沒找借口就在冰城大肆殺戮。還好我早就給自己安排了退路，冰城是我的城，我躲進最隱蔽的地方靜待時機。這是第六折戲。」
同一時刻，飛跋正享受裴子函與殷不沉的臣服，無暇旁顧。
話音剛落，玉鐲里接連射出十一道光圈，分襲巨人的不同部位，慕行秋倉促組建的魚龍陣十分笨拙，面對法術進攻，連轉身都來不及。
慕行秋一步跳到床前，伸出手，「把劍還給我。」
他立刻將劍收回無形的鞘內。
「這就是我的決定！」飛跋的聲音里滿含怒意，似乎對自己被慕行秋擊暈的經歷耿耿於懷，「他不會接受化妖的，用不著浪費精力。」
腳下踩到了實地，慕行秋甩掉胳膊上的三隻手掌，天目終於能看到一些東西，一處光點慢慢靠近、慢慢擴大，最後露出了真面目，是那隻骷髏燈籠。
噗的一聲，慕行秋又一次墜入黑暗。
「哈哈，是我和異史君，這樣才對，冰城儘是弱者，他們依仗毒霧的保護，自以為安枕無憂，早已沒有進取之心，實力弱得可憐，留著他們他是多餘。我們要殺光弱者，在這裏重建一座冰城！慕行
魚龍陣巨人剛剛擠出狹小的洞口，妖火就像狼群一樣撲了上來，它們已經吃飽，完全是為了嬉戲與展示力量，才來圍攻突然冒出來的獵物。
蘭冰壺再次施法，殷不沉從妖群中騰空而起，停在裴子函身邊，笑嘻嘻地沖蘭冰壺點下頭，轉身衝著濃煙說：「小的絕對是一條好狗，會遊戲、能咬人，隨異史君驅使，汪汪……」
萬子聖母又是一笑，將手中的劍轉向慕行秋，卻是用劍尖對準他，「為什麼這柄劍在你手裡能施展強大的法術，在我手裡卻沒有任何特異之處？」
萬子聖母長長地嗯了一聲，「好戲總是要從頭說起，話說冰魁要進攻冰城，毒氣對他們可沒有用，我只好到處尋求援兵，異史君和無面道士應徵而來。這是第一折戲。」
一人三妖跟著燈籠走了一刻鐘，來到一座圓形的小廳里，萬子聖母正在這裏等著他們，連那張大床都跟來了，她正半躺在上面，手裡把玩霜魂劍。
沒等慕行秋用巨人之口做出回答，空中的濃煙里傳出飛跋激動的聲音，「慕行秋必須死。」
「我覺得我想要回自己的劍。」
巨人大吼一聲，邁開大步向前衝去，推倒早已搖搖欲墜的宮牆，進入凌晨清洌的空氣中。
整座宮殿都變成了火海，五顏六色的幔帳化成了灰燼，一地的妖仆被燒得焦黑，即使已經沒有可燃之物，那火還是執著地附在白石之上繼續大展威風。
這一次下墜持續的時間不長，周圍也沒有洞壁與雕像，全是虛空，天目什麼也看不見。
砰砰砰……十一聲巨響之後，魚龍陣崩潰了，慕行秋再也沒辦法控制
兜了一大圈之後，蘭冰壺飛回原處，「他不在這裏，真是奇怪，除了他還有人會用我的魚龍陣嗎？」
巨人拍滅身上的火焰，縱身一躍，跳到一塊火勢較小的地方，踩塌了至少三座房子，轉個身，又擠垮了兩座。慕行秋也不管那麼多了，操縱巨人拳打腳踢，將周圍的建築物毀掉一大片，總算開闢出一大片可以自由施展的空間。
「你通過了我的考驗，重回地面，可以殺死異史君和無面道士了。這是第七折，也是最後一折戲。我應該早點跟你合作的，可我太想讓這場戲曲折一點，差點把自己害死。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，你能斗得過他們兩個嗎？」
「這樣還不夠。」萬子聖母看著慕行秋，突然抬起手放在嘴邊，咬破一根手指，「我的血能讓你在冰城之內自由施法。」
蘭冰壺招手，裴子函飛到她身邊，神情困惑，隱約覺得自己被慕行秋騙了。
天上射過來一道火箭，正中巨人左腿，慕行秋又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，一邊轉身，一邊拍滅腿上的火焰。
慕行秋試圖施法將霜魂劍收回左腕上的劍鞘里，可這裏不知是什麼地方，禁制尤為強大，無論內丹轉得有多快，法術就是不能離開絳宮半寸。
萬子聖母露出一絲微笑，「這場戲還真是精彩，既有場面又有曲折，我看得很過癮，你覺得呢？」
巨人全身覆蓋著鐵甲一般厚重的粗糙皮膚，可是妖火燒在身上，還是很快帶來鑽心的灼痛，作為魚龍陣的操控者，慕行秋是唯一感受到灼痛的人。
「劍里有一隻我認識的魂魄。」慕行秋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