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所幸並沒有人明目張膽地出來抗議，因為哥哥從善如流，在完工時就宣稱：

小一郎低聲嘟囔著拉開格子門，映入眼簾的是丑造龐大的身軀，他低頭縮身，一副避人耳目的樣子。丑造是木下組的老鳥，可說是負責訓練指導新人的「魔鬼士官長」。

「小一郎大人……」

「阿猿如此縱容工人，大幅提高工資，以後我們怎麼辦事呀？」

「想要葉茂枝展，就得向下紮根呀。」

對於這次的石牆工程，也在不久之後傳出嚴厲的責難說：

丑造說完這句話，便移動雙膝靠近小一郎，繼續說：

「你是指甚麼？」

「哈哈哈，原來是為這件事啊。」

「哎呀，丑造大人的眼力，小一郎真是甘拜下風。其實啊，丹羽大人還另外賞了一貫錢，現在由我保管，我原來打算下次出陣前，用這貫錢來擺酒宴呢，既然被丑造大人看破了，那也沒辦法，就分您三百文吧。您可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喲。」

小一郎立即看穿了丑造的意圖，故意放聲大笑。

「怎麼樣，小一郎？只要照我的話去做，天下哪有辦不到的事……」

「這個傢伙，我看遲早得把他解決掉。」

「甚麼，丹羽大人也賞了一貫錢？……還要分我三百文？」

「工程進行那麼順利，一半以上都是小一郎大人的功勞，可是最後竟然只給了你三百文錢……」

事實上，織田家眾人對木下藤吉郎的迅速攀升，的確頗多微詞。

臨時編造的謊言，竟然流暢自如地從小一郎口中吐出，連他自己都大感訝異。

「這都多虧丹羽大人的英明領導。」

這件事日後也為這兩兄弟帶來莫大的利益，使丹羽長秀這個忠心謹慎的織田家重臣，自此成為木下藤吉郎的有力後援，同時也扮演了協助他取得天下的要角。

「這種時候，會是誰呢？」

「這次的事，小一郎大人不覺得怎麼樣嗎？」

他濃濁暗黃的眼珠，明顯地流露出這樣的暗示。在戰國亂世，兄弟鬩牆、爭產奪位的事屢見不鮮，只是規模大小有別而已。

小一郎忍不住在口中低喃：

小一郎不解地歪頭反問道。

「如果你要幹，我一定站在你這邊。」

修繕工程結束的第二天，在夜幕低垂之後，長屋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陰沉的叫喚。

幕僚的基本心態，就是必須樂見主人的成就，並以此為自己的成就，所以「這個人」最在乎的就是兄長藤吉郎的名聲。與之相較，三百文甚至三貫錢都算不了甚麼，因此他甚至沒向哥哥提起這件事。只是兩天後，當哥哥洋洋得意地說：

「這次的工程，就算扣除發給工人的獎賞，至少也有剩下十貫錢吧。」

丑造畏畏縮縮地從後門走進來，四下張望了一番，才低聲問道。略帶神經質的尖銳聲音，和他壯碩的體格不太搭調。

把功勞歸給主公最器重的家臣，而且彷彿是在應和周遭所傳出的風聲，說木下組的足輕從大到小都分外尊敬、欽佩丹羽大人。這都多虧了那一夜小一郎靈機一動，對丑造隨口編造出來的謊言，所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
這番話大出丑造的意料，他一邊喃喃嘟囔著「我沒有這個意思啦」，一邊喜不自勝地低頭致謝。小一郎看著他的笑容，思忖道：

丑造扭曲著鬍子沒剃的污髒臉頰，目露精光地看著小一郎說。丑造應該也和小一郎一樣，分到了三百文錢。可能是嫌太少，心生不滿，特意來慫恿小一郎違抗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