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
除此之外，吉次不管看到多麼顯貴的門第或嚴肅的官廳都不會害怕，他的叛逆反而促使他冷笑。

另一間房間的帳後，潮音一面抽抽嗒嗒地哭泣，一面還強烈的拂逆道：

「妳去吧！哭得那麼厲害，就是想去。」

吉次動了肝火，信步離開翠娥家，沒有目的地的在大路上亂逛。

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河邊。加茂川的水被吹拂得清清亮亮，頓覺滿腹氣憤也稍稍受到撫慰。吉次坐到土堤的嫩草裏，抱著膝，默默的瞪著三十六峰。小松谷的燈、泉殿的燈、武者屋宇和官廳的燈、平家一門眷族各館的燈、神社佛閣的大燈小燈，像寶石遍撒一般。——啊！真是盛況空前哪！連他的叛骨也在心底輕呼。

潮音哭了起來。

原本他家鄉的領國，就是靠和八幡太郎義家有緊密血緣關係的藤原秀衡一族才得以鞏固。不管平相國在中央如何獨霸，在奧州的天地裏他甚麼作為都沒有。勉強要說吉次的血緣是源氏或平氏的話，則源氏的血較濃——吉次也是其後代之一。

只有年輕的法師，才會引起吉次的好奇心，說不定等的人是個美麗的京都女子，那可就有好戲看了——他開始異想天開的胡思亂想。

下面原本以為沒人的河原上，一個人影站了起來。看似一位身材纖細的法師，四下張望著像在等人，但是沒有一個人下到河原去，所以就像隻河鹿蛙般坐回原來的石塊間。

此時。

「沒意思。」

「給我去！」

他邊走邊看，覺得所有的東西都沒甚麼差別。

「在等誰呢？」

「……咦？」

「既然這樣那我先出去了。」

「不去。」

他把眼睛移近了些。

今天晚上他的脾氣格外彆扭。

唯一可悲的是，平泉雖是都市，可是卻非皇都。還有，如果想要美人，只有從京都輸入，平泉找不到像潮音那麼美的女人。

吉次再度咆哮。

京都繁榮，城內少說也有九萬餘戶。保元、平治之亂已是十年前的事，近來連晚上也相當熱鬧，然而吉次把它和奧州平泉藤原氏的都市相比較，覺得「沒甚麼嘛」！

「不是說一定要去嗎？」

「不去！」

吉次手枕著胳膊，想躺一下，可是哭聲一直縈繞耳際，他霍地爬起來，咆哮道：

「哼……看你們能夠囂張到何時？」

街上有輕搖著珠簾緩緩而行的貴人車駕。有一群群在晚風裏像美麗的魚般散步的美女。還有腋下挾著長柄太刀，左手拿唸珠站在織布店的門口偷窺的尼姑。

「……真是不講理。」

「不知道……」

她躲進自己的房裏，不斷的啜泣聲，連吉次的房間也聽得見。